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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September 17, 2015

學琴的夢


小時候最企盼的是可以學鋼琴,但是家里的狀況不允許。我記得媽媽溫柔地對我說,再大一點,等再大一點才學吧;就象寄宿在咱們家的那位大姐姐一樣,在中學的時候才開始彈得一手好琴。還是個小學生的我把每一個字都聽進心裡,于是把大姐姐當作榜樣,迫不及待地期待長大。真的相信,再長大一點,我就有機會學琴,成為令人羨慕的會彈琴的女孩。

就這樣,帶著美麗的夢想,渡過童年的天真,終於慢慢長大;卻也漸漸明白,當年媽媽的一番話,其實只是個不忍心拒絕孩子的婉轉謊言。反倒是婆婆知道我的心事和渴望,每次到姑姑家作客,總會囑咐表妹們把鋼琴借給我。表妹們也很善解人意,大方借出鋼琴讓我碰碰琴鍵。

然而,在年少的青澀里,認為這是變相的同情,偶爾覺得自卑,心裡常常不平衡。後來稍大一點,便不顧一切要求學琴。不過,這回想學的不是鋼琴,而是六弦琴。六弦琴能奏出優美音樂,學費器材不但比鋼琴便宜得多,也滿足了我那股說做就做的傻勁。

現在想起來,當時還真是幸運,因為很多人都幫助我自由找尋自己的夢想。象教琴的老師,並沒有因為我沒繳升級的學費而開口索取,並還讓我繼續學了好長的一段時間。另外,舅舅給了我一筆錢買一把適合的吉他。在那之前,爸爸也找來一把吉他給我練習;而家里老少則無時無刻都得忍受我那殺雞般的琴聲。

不過,大概一年多后,因為學業的關係,我就沒再繼續學琴。一直到現在,播弄琴弦的手的確有些生疏,但彈奏起一些簡單的音樂還算綽綽有餘;尤其在停電的夜晚,拿起吉他伴奏,放聲歌唱,煞是快樂。不由得深深感激那些曾經照顧我的人,這份快樂,沒有當時別人的成就,我不可能嘗到。對於曾經想學鋼琴的夢想,雖然一直沒達成,但是我總算有另外的機會學習別的樂器,並領會到那麼多人對我的好意。

至於現在,當敲打著電腦鍵盤,十指阡阡靈活飛舞,諞寫不同的故事時;感覺就彷彿是在鋼琴鍵盤上彈奏著不同的音符。不禁莞薾,多年以後,我畢竟也算是如願以償了。


。聽風唱歌(完)。 

專注與選擇


有時候我想:專注力的培養須要一些選擇上的配合。選擇越少,專注力越大;反之,選擇越多,專注力越小,以致潰散。不夠專注,再多的努力也難取得成效。倒是在沒有太多選擇的時候,一切事物變得簡單,甚至有趣;讓人更容易集中精神投入其中。

就象在娛樂匱乏的年代,一個舊卡帶可以重復聽了又聽,並把每一首歌牢記,多年以後仍舊可以朗朗上口,打動記憶里嵌上豐富感情、最柔軟的那部份。一本書可以一看再看,直至每一個情節都滾瓜爛熟;自書本得到的知識和訊息,經過仔細咀嚼消化變為精神食糧,很久很久后還是能脫口說出那曾經叫人心動的句子。因為沒有選擇,更會珍惜所擁有的機會,也更專注享受所有過程,所以便不會輕易忘記。

人與人之間的相交也與選擇及專注力有關。尤其在電腦與互聯網尚未普及的年代,人們交通聯誼的方式直接而實在;以肢體及眼神建立起感情,經過耐心與專注經營,才能維持友誼。這跟當下朋友等同電腦鍵盤上的幾個字母組成的意義相差太遠。當不想與网上朋友交往對談就直接按下取消鍵,反正在虛擬的空間沒有距離,選擇眾多,可以另找一個對象再建立短暫的關係。虛擬的溝通方式顛覆群體生活的技巧,形成不真切的社交;更重要的是,在目不暇給的選擇下所投入的專注力減少,朋友的定義驅向模糊,健康心靈的需要被忽略。科技越發達,選擇越廣泛;交心的朋友反倒越少。除了電腦、互聯網,還有流動電話、互動電視等等,我們繼續選擇更進步更舒適的工具,卻忘了最初的目的是什麼。有一句廣告台詞說得很有意思:科技以人為本。但所謂“人”的需要是不是有被關注,還是造成更大的分散?

人就是這麼貪心。有不同的選擇表示可能會有更好的結果,所以總是期待更多。只是作了選擇后,卻往往又覺得沒選的那個或更好,于是開始後悔。來到花花世界,專注力更加不濟,因為選擇實在太多:工作須要選擇、車子須要選擇、對象須要選擇、房子須要選擇、朋友須要選擇……我們不停選擇也不停後悔,因為沒有專注于自己的選擇,到頭來錯過的比獲得的還多。

我開始發現沒辦法好好看完一本書,聽清楚一首歌,交一個好朋友。我錯過的豈只是時間、機會、真心,還有對生命的認知。所以有時候我更願意這麼想:沒有選擇也不壞,至少我可以專注,並全力以赴去處理有關的事情──即使那是一個糟糕的狀況。成敗早已不是重點,因為當我全心投入在過程里,我就已經贏了。



。聽風唱歌(十一)。 

房間的聲音


我的房間常常會發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音。

有時候,那聲音聼起來嘶嘶沙沙,像是有人在房裏某個角落翻閲著書本。有時,會聽見類似叩門的聲音,規律地鑽進耳裏,仿佛有人就在門外等待著。

也曾聼過啪啪的聲響連續不停,像誰在輕輕拍手;再不然就是天花板上傳來吱吱的聲音,以及桌上隱約發出的嗒嘀嗒嘀聲。

這些聲音,白天不怎麽察覺;但在入了夜關好燈鎖上門后變得特別清晰。尤其一個人們朦朧中醒過來,這些聲音都詭異极了。

開始的時候,被驚醒的我,總是閉著眼睛,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身子四肢緊緊綳在被窩裏;待思緒比較清楚了,才開始臆想猜測聲音的來源;想著想著直到沉沉睡去。

對於這種能在雜音干擾下入睡的本事,倒是和祖母生前共處一室時養成的。祖母的床墊裹在塑膠袋裏以防塵埃,上面舖上薄薄的床單;夜晚睡覺的時候,祖母每翻個身,那袋子就會泄迆泄迆般響。好幾次我都讓這惱人的聲音吵得睡不著覺,但久而久之也習慣了。反倒祖母往生后,沒有了泄迆泄迆聲音的黑暗小房閒,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一整晚躺在床上,直覺太寂靜,反而失眠。

但是,我的小房閒不知曾幾何時又變得熱鬧起來。不同的聲音帶給我不同的聯想,甚至會猜想是不是逝去的祖母回來的一點提示?帶點懷念的心情來想象奇怪的聲音,比起恐怖怪誕的胡思亂想,無論如何也叫人放鬆一些。
後來認真想一項,説穿了,那些奇怪的聲音大多來自房裏一把大風扇和我的無數雜物。嘶嘶沙沙的聲音是貼紙板上隨手釘上的廣告紙、叩門的聲音是挂在門上衣吊的傑作、啪啪的聲響是紙鎮下草稿紙邊兒在鬧著玩、天花板上的吱吱聲是素未謀面老鼠的惡作劇,至於嗒嘀嗒嘀的聲音是冒牌廉價手錶提醒著時間正飛快地流逝。另外還有蚊子在耳邊的嗡嗡聲,風扇迅速轉動的空氣聲;有的很容易就便聼出來,有的聲音卻怎樣也猜不著;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我好幾次乾脆從被窩裏跳起來,循著那奇怪的聲音,想找出是哪項東西搞的鬼。

會發出奇怪聲音的房間,收藏著許多曾經發生過的記憶和不被注意到的物事,在我的想象世界裏,都被賦予另外的生命,開展不同的故事。我的房間,和它裏頭奇奇怪怪的聲音,仿若音樂廳裏演奏的搖籃曲,繼續陪我度過無數的夜晚。


。聼風唱歌(拾)。

寫作的樂趣


愛寫的人,總會在筆下留一點蛛絲馬跡,謎底任由看官串聯起種種猜測;這就是寫作的樂趣了。每一個在身邊的人都有可能是一個靈感,匆匆走進作者構築的文字王國裡,變成一個沒有名字的人,允許想象膨脹;或是一個生活中的舉動打開了創作的欲望;就連夜半悄悄躍上屋頂的一只貓,也說不定是一部曠世鉅作的開始。愛寫的人多半敏感,喜歡觀察,是實實在在的一面鏡子。

因此,會在別人的文字裡看見自己。其實沒有誰是完整的個體;世界很小,平凡的人很多,大家的生活其實沒什么兩樣,所以從別人身上會找到自己的影子不足為奇。尤其在這個亂糟糟的社會裡,當看出了事情背后的一些什么,有時候,不由得產生一種乏力的感覺;你知道,而你沒有辦法。為了逃逸那樣的感覺,愛寫的人常常會把現實和文字創作混淆在一起,藉一些理想來淡化無奈。

而且,巨大的悲傷沒辦法以文字表現出來,快樂亦然。因為那才是活生生的生活,生花妙筆也不能完整呈現那當下的情況。是以,文字建構的故事,不過是是虛構的生活表面,雖然放入一些真實的元素,但因為時間、感受的落差轉變成另外的想象,是假的。

所以文字永遠不會蒼老。在想象裡,它可以是靜止的。不過,真實的時間從來不停留,愛寫的人會經過不同年級所能承載的情緒,在文字裡記錄人生的歷練和成長。直到翻閱新舊作品間才赫然發現心態和思考模式的改變。不管變好還是變壞,那也算是一種樂趣。說到來,比起一成不變,有改變,才有可能更長進,文字的表現也才能更豐富。

寫作常會遇到的另外一個狀況是節外生枝。有時,一開始想寫的是一回事,寫出來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可能是一個想刪掉的情節還是人物;但是一時間沒察覺,寫啊寫啊,到后來發現方向不對了,可是也逆轉不回去,就順理成章。反正木已成舟,不去改變的話也是一種小小的樂趣,所以保留。就像我一開始也並不想寫關于寫作的想法;可是,到最后,我還是說了一個關于寫作樂趣的故事。

。聽風唱歌 (镹)。

鄰家的老太太


鄰家的老太太有一頭花白的頭髮,略帶稀疏,身穿泛白淺色碎花上衣,配一條舊式花卉蠟染紗籠,身材佝僂。因為曾經跌倒骨折,走起路來有點顫巍巍。她總是會跟你說,她那條左腿裡裝了鐵支,走路時會隱隱作痛;她也會告訴你因為雙腳軟弱無力,曾經滑倒,躺在地上爬不起來,而家裡正好沒人的驚險經過。有時候,她會跟你說起每天打包的伙食很不好吃,可是行動不便,沒辦法自己烹煮。

老太太不良于行的腳的確局限了她的行動,但並沒有阻擋得住她驚人的記憶力。關于出入鄰裡的每一個朋友,每一個特征,每一個人的用品;甚至是到我們家借宿的朋友,她都知道。她會在白色鐵門后,或是前院生鏽的秋千上,等待經過的鄰居報她以微笑,或是隨口聊兩句。

老太太說,她的七個孩子中,有的已經當了祖母。我現在是阿祖了。老太太一邊比手劃腳,一邊說著,原本落寞的眼睛瞬間發亮。我也不禁感染那一份感動,大聲附和著老太太是好命人。這么一說,老太太反而沉默了下來,半響,才幽幽地說,你看我好命,其實不好吶,不過是苟活著。

這是發自這個老人心底的話吧。老太太並不是被遺棄的老人,但是她每一天都是孤零零的,因為孩子孫子都有自己的事業,天泛亮一家人都得出門,只剩老太太一個人看著家。所以她只能在白色的鐵門后,在生鏽的秋千上,看著鄰裡出入的人,記著他們的樣子,期待他們的微笑,或是隨口聊兩句--都是為了排遣她的寂寞。那無聲無息的房子裡,和一個年事已高的老人,除了打開電視,不然也沒什么對話了。

你的孩子孫子都孝順啊,那就是好命了。我拍拍老人的臂膀。老太太不說話,眼神往很遠很遠的地方飄走了。那裡,也許有更親愛的人在等著她。

向晚的天聚集了大片大片的烏雲,但是天氣還是悶熱的。我繼續用不甚流利的福建話和老太太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老太太大概有很多話要說,但是這刻有個人在她的身邊,就算不說話,她也是寬慰的吧。

后來,雨沒有下。但是我的心裡有一部分嘆息隨著老太太飄走的眼神,始終沒有回來過。鄰家的老太太,依然是那身碎花上衣舊式紗籠,對每個人綻開如花的笑顏。


。聽風唱歌(捌)。

寂寞寂寞 (給SP)


朋友搖電來,兩個人在電話裡大聲叫嚷著寂寞。寂寞,不是因為身邊沒有人;而是即使有一大堆人在,卻找不到可以了解你—一個你不用解釋,他就明了你的動作眼神,適時給你一個頷首微笑的人。那種落單的感覺就像是當大伙笑啊玩啊罵啊什么的都好,自己卻仿佛置身事外;無論如何嘗試就是沒辦法融入那個氣氛,結果很累。后來,干脆把自己放在另外一個空間裡,反正志趣不投,無需勉強自己去適應別人;這世界上總是會有頻率始終沒辦法與你調對的人存在。

可是落單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在群體的生活裡,很多時候還是要做一些自己不愿意的演出。那樣的感覺很不真切。像是硬生生扯開精神,在一個軀體裡飾演著不同的角色。漸漸,變成一種負擔,形成無邊無際的寂寞。

寂寞,聽起來有點老掉牙的形容詞,慢慢揭開一成不變的枯燥生活,顯現出人與人之間一些無奈的感覺。就這樣,互聯網變成一種寄托,想找人講話就上網,不想講話了就關掉;電影變成一種寄托,悶的時候就徑直往電影院去,一個下午的時間以兩部電影來打發;工作變成一種寄托,讓忙碌來催眠自己的空虛;睡覺變成一種寄托,直接往床上倒下去來逃避不滿。這樣的生活,大概也形容了很多人的狀況。我們過了了大半輩子,認識很多人卻大多話不投機。于是,不知不覺傳染了城市的冷漠。沉淪在裡面啊,連文字都沾上那么一點悲情。

說到來,生活還是要過,路總得往前走,目光也要往遠一點看。個人小小的寂寞又有誰看見了呢?放不開的話,雖不見得是件大壞事,畢竟不怎么健康,也就不是件太好的事。不過,朋友那一通電話及時給了自己一個舒緩神經的機會,把胸口的郁悶一一發泄出去。因為寂寞,更加了解到人生裡有相知的朋友是一種幸福。一個好朋友的一張短箋或一句問候,馬上就平衡了那幾近瘋狂的情緒。這樣的話,關于寂寞,就變得沒那么沉重。電話掛上之前,我想:說保重聽起來太沉重;或者,就只說祝你開心;那一端蕩漾的一個微笑應該是灰晦中最美好的一件事。


。聽風唱歌(柒)。

一個人看電影


我喜歡一個人看電影。尤其是即將下畫的電影,疏落的人群于寂寥的黑暗裡聚在一起;看到興起處一起開懷大笑、在悲傷的畫面下則一起掉落淚。我們明明很靠近,但是我們互相不認識,這奇妙的片刻沒有人是寂寞的。
每次看電影,藉由不同的故事,投入不一樣的角色裡,感受真實世界裡也許欠缺、或不怎么可能發生的情節。有人認為那樣耽溺在虛構的世界裡不過是浪費時間;但是我認為,電影至少豐富了個人的想象,是讓自己確定自己在平凡裡可以變得不一樣的一種方式。枯燥的生活總是需要一些靈感和創意來調劑,而電影恰恰以一種最溫和的形式滿足了精神上天馬行空的需要。

有時候,電影是一面鏡子,反映出現實裡自己可能沒注意到的那一面,唯有當似曾相似的感覺襲上心頭,才慢慢拼湊出一絲頭緒。于是開始了更多思考,以及自我省視的空間。也或者,因為揣摸故事情節背后所要表達的訊息,可能得到一些領悟,那額外收獲的欣喜是無法言喻的。

對我來說,看電影是一件很個人的事,最好在心無旁騖下仔細觀賞-- 像是在音樂廳看表演那樣;是對電影製作群和演員的尊敬,更重要的是對自己的一種尊敬。對于那些戲已上映了還在幾哩呱啦說話、或是行動電話一直響的人,只會讓人覺得討厭。在公眾的場合不學會尊重別人的人,實在也不用給他們什么面子。偏偏朋友裡面就有這樣呱噪的人,那當下,自己也很不好意思,直想挖個洞鑽下去算了,看電影的興致也全然被破壞
當然,和朋友一起去看電影的感覺不一樣。不過,和不同頻率的朋友絕對無法分享看一出好戲的精彩。而且因為不同的層次,一部電影往往得到兩極化的評語。同時,跟不同的朋友一起看電影需要顧及他人的口味,那常常會錯過一些好戲。看電影,本來就是一種自由的享受,但是因為其他人,在選擇上總是多了一些限製,失去了享受的樂趣;更加肯定了看電影是件私人的事。

說到來,我還是喜歡一個人去看電影。那是一種習慣,遁逃于平凡裡的郁悶,釋放心底莫名的欲望,成就想象空間的冒險。


。聽風唱歌(陸)。

白頭髮


因為在那么顯眼的位置上,詫異的眼光和友善的慰問總是接踵而來。朋友總是自告奮勇要替我拔掉;我趕緊把頭一斜,說,不,留著,不必管它。于是,剎那免不了一陣尷尬,最后我只好陪著笑說,哎哎,我可不是年輕的小妹妹了。

白頭髮,就是這么一回事,一件叫人大驚小怪卻無可奈何的事。無奈有時不是來自對于流逝時間的惆悵,反倒是因著他人無時無刻善意的提醒,就讓人覺得厭煩:不是每個女生都應該對白頭髮有如此大的反應吧,仿佛那一根根白是罪大惡極的仇人,非得斬草除根,讓它們永不超生才行。

至少,我就不在意頭上黑蓬蓬的髮裡突然多了好幾個白色的朋友。會長白髮本來就是自然正常不過的事。有可能我想得太多,就提早了自然的時序,那也不必因此而感到惋惜什么的。再來就是誰不長白髮?只是有人掩飾得好,或是染了顏色、或是拔去;而這些處理方式不代表其他的人也必須全盤接受。是以,對我而言,一長白髮就拔掉,那是多無聊的一回事。今天一根,明天一根,什么時候才能停止拔白髮的動作?

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一個畫面。理髮師一邊為祖母梳理那一頭白髮,一邊稱贊,您這頭啊,白得多么自然,多好看啊。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覺得,白髮,其實不是那么地可怕;它有自己的一份光澤,自歲月裡養成智慧的記號,散發另一種美麗的神采。

看來,白髮其實是一種觀點問題。雖然,頭髮變白是老化的現象,不過即使滿頭白髮也還是有可取之處。而且,認同它的存在也不見得就是認老了—至少接受生理的事實,但在心態上也仍然可以很年輕。反倒是有些人擁有一頭烏黑的頭髮卻心態蒼老,作事沒干勁,想法灰晦。所以,認不認老,重要的不在于拔走白髮,而是對人生積極的態度。反正在流行染髮的年代, 為了標新立異,突出的白色反而成為大膽前衛的選擇;我笑對朋友說,就當作我的頭上挑染了白色,看起來既酷又不失自然。白頭髮,其實也可以很美麗啊。


。聼風唱歌(伍)。

茶和人生


我覺得人生就像在沖泡一杯紅茶。

且從一個空杯子說起吧。先放入茶包,再加上熱騰騰的水。想象著杯子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被成人灌輸什么,就是什么;分不清對錯,只會一昧模仿成人的一舉一動。

當透明的水漸漸被渲染成紅褐色,改變了杯子裡本來的成分,代表了小孩開始學習不同的東西。這時候,要加奶精還是糖,抑或什么都不加,都系隨尊便;但是,茶的顏色口味將因此而不同。在這個階段,小孩開始有自己的想法,慢慢步入青春期,在身心的發展上有了雛形;不僅是長大了,也因為隨著選擇,轉而開始發展出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的方向。

加了奶精的茶是濁黃色的,那顏色並會跟著奶精的不同分量而深淺不一;至于加了糖的茶顏色沒變,但是內容就絕對不一樣-- 糖加得越多,口感就越來越甜膩。人生裡的方向,是一個能讓我們繼續成長的指標,需要一些努力才能抵達;這和加了多少口味的茶也是一樣的道理。所以,在成長的過程經過一些決定和實踐,不同的人們有不同的人生。有人繼續升學,也有人先走進社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了。

也許有人需要休息一下,像是把自己沉澱以便好好思考自己的未來。同樣的,一杯茶,可能到了一個飽和點,再加什么都不會對杯子裡的茶有什么變化。那表示了如果不甘人生一成不變,就必需作一些改變。當然,在這過程裡,總免不了會犯錯;但是能因為犯錯而從中汲取經驗卻難能可貴。好比茶裡的茶包,或是奶茶上的茶渣,都是需要拿起、丟掉,去蕪存精才能成就一杯茶。

真實的人生,要做到完美的境界不簡單;誠如要泡一杯好茶,也需要好的杯子、上乘的茶葉、純淨的水、精準的時間,那是多么繁複的一些過程。有時候,少了那么一點的運氣,就喝不到一杯好茶。不過,說穿了,茶和人生,都要經過一些過程,重複一些步驟或是勇敢做一些嘗試。唯有經驗的累積和妥善的準備,茶沖壞了可以再泡;人生遇到不如意,也可以再重來。

所以我相信,如果不放棄嘗試,每個人一定會喝到他的那杯好茶,也會過個最適合自己的人生。

。聽風唱歌(4)。

安靜


很多時候,我們身邊總會出現一些喜歡在有人發生糾紛時積極關心並提供意見的朋友。剛開始的時候,適當的關心是友愛的表現,但是幾次下來就變成多管閑事,形成對當事人的一種負擔;仿似自己的隱私或是傷疤還要硬生生地在第三者面前被撕裂,經過一點一點分解后任由他人發言指正。雖說旁觀者清,但是現實裡紛紛攘攘的發生,畢竟不是外人可以從言語上了解;更何況有時候外人對整個糾紛的是以自己的角度詮釋,提出的主觀看法,不能反映全面狀況。

任何糾紛一旦發生,不管對錯,當事人都需要時間去沉澱心情和發泄情緒。但那不代表可以理智地厘清問題,因為一些累積已久的細節所造成的僵化關系,不是一時三刻就可以化解;反之,雙方的誤會卻是會因為達不到共識而持續在發酵。人和人的相處很奇怪:有些人就是沒辦法一起生活,或者一起共事;也許,就連一起去看場電影都會有摩擦。所以,在當事人還沒弄清楚事情的本質前,外人再多的勸說都是多余。各人的個性沒辦法調整,再怎么去遷就,終究還是會不自在。這一次被說服了,還是會有下一次摩擦,因為疙瘩還在,下一次糾紛爆發的殺傷力更大。

當然這群喜歡介入的朋友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是經驗告訴我,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當好魯仲連的角色。真正幫忙的反而是那些愿意傾聽的朋友,並不會加諸任何意見。說穿了,簡單的關心,其實不過只需要一雙專注的耳朵,在適當的距離,穩定了激動的情緒,才能自行檢討。

古人說君子之交淡如水,這句名言,現在我才能理解。就算身為好朋友,傳遞關懷也要適可而止。誰如果認為自己可以幫忙排解朋友間的糾紛,還是要先衡量自己對事情的判斷能力;否則,那所謂的友愛,會被解讀成一種負擔,不但幫不上忙,反而讓自己也卷入一場誤會裡。遇到這樣的朋友,那份好意我可是心領了,千萬別在我耳邊嘮叨,那只會煽動我的悲情不安還有憤怒;所以,若是真的為我好,請,安靜。



。聽風唱歌(3)。

午後的聲音



艷陽下,心情慵懶,流動的空氣是熱騰騰的;陳舊的風扇不斷發出抗議的聲音,在懶洋洋的下午聽來,有點老歌的味道,反而替小客廳增添一絲生氣。

那時候,婆婆有時會和鄰家的老嬤嬤絮絮談起往事:從年少無知的嬉笑到青春綻放的年華、或是從初為人母的喜悅到老來含飴弄孫,將近一個世紀的回憶在午后如黑白電影緩緩又再上映。那是她們的年代,先是叫人迷戀各國薈萃的風情,后來卻變成叫人驚心動魄的戰爭紛亂。但在兩老褪色的時間裡,即使是歷經苦難,當下都叫平和的聲音給輕描淡寫帶過。說道興起處,兩老呵呵笑了起來,笑聲配合嘎嘎作響的舊風扇,讓小客廳一時間變得很熱鬧。

偶爾,我會在一邊豎起耳朵傾聽。我從來不懂,原來婆婆收集了那么多的回憶,一一藏在她的白髮下。也許兒孫們沒問,她便也從來不說;大概覺得年輕人不會明白當年種種的苦難,也不想把過往經歷的艱辛渲染開來吧。所以,對于那年代的事情,我幾乎都是從書上得知,憑自己的想象構築兩老的談話往事。然而,畢竟不是親身體驗,加上我的年代相較之下已是天堂,又怎會體會到當時人間煉獄的那種情況?但是從兩老的身上,我看到叫人肅然起敬的堅強勇氣,也學到要惜福,認真感恩自己擁有的一切啊。

后來鄰家的老嬤嬤和婆婆先后離世,午后的小客廳開始顯得空曠寂寞,一些擺設
慢慢被移動改變,那把老舊的風扇也逃不過被丟棄的命運;就連天氣,也越來越肆虐。小客廳剩下的聲音,大概就是電視上傳來的各種言論表演,說著這時代紛亂時事的動蕩不安和道德淪喪的種種怪相。抑揚頓挫的聲音配上應景的音樂,突然覺得有點吵鬧;反正我也沒那么專心在聽。

艷陽下的午后,眼神有點日蒙 日龍,忽然懷念起婆婆和老嬤嬤悠悠蕩在小客廳裡的笑聲。只是現在小客廳只剩下我一個人,也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聽風唱歌(2)。 

長途巴士二三事


念大學的時候,由于學校離家五百公裡外,所以,最折磨的,就是往返大學和家鄉之間的舟車勞頓。平均八個小時的車程,把自己困在一個肉體無法施展的空間,思緒仿佛也被困在死角。幾年來,我已經練就能把車窗外快速掠過的南北大道地標隨口說出來。

在長途巴士上,常常會發生一些狀況。譬如,晚上冷氣太冷叫人睡不著、奔馳風雨中的巴士一直滴水而驚醒好夢、與身材臃腫的鄰座乘客同坐的苦不堪言之際,還要面對巴士上蟑螂的騷擾;還有聒噪的中年婦人從一上車就不停轟炸我的耳朵 — 時間若以長度計算,大概可抵兩百公裡。這些個案對我來說,早已司空見慣也學會應對。基本上,只要買一張信譽較好的車票,以上問題大多都可解決。

另外深刻的是,在我念碩士第一年的農歷新年除夕,一不留神讓該乘搭的巴士給溜了。當下,我和一位剛從國外回來的女生截了德士追趕巴士,結果碰不上。后來還是好心的德士司機把我們帶到陌生的小鎮另外買車票。兩個人前后花了比原本車資還要貴上三倍的價錢。最狼狽的是我當時身上帶的錢不夠,全賴那位女生替我付完所有車資。事后,她堅持不要我還錢,說是過年給我的一個紅包。那一次搭車的經驗讓我很難忘,因為遇到不負責任的司機的同時,卻碰上兩個好心的陌生人。那一年新年,仿佛也過得特別溫暖。

當然也有不怎么開心的回憶,就像祖母逝世的那一天。我匆忙買了南下的車票,眼淚從早上流到黃昏,也流過那長長的南北大道;抵達家門時,反而哭不出來。路上,鄰座的小男孩俏聲地問為什么隔壁的姐姐一直在哭;小孩子到底沒有憂愁,生死的東西說了也不會懂。我想:感情要是折磨人,那是因為我們真正投入其中,否則,一旦失去也不會覺得痛。

這幾年來,乘長途巴士經過了一程程風景和距離,讓我深深體會到一路上沒生事就是最圓滿的一程。而距離若是帶來一些感傷,至少長途巴士幫忙縮短了那份距離。但是人心的距離呢?那是恐怕小叮當的任意門也沒辦法拉近抵達的吧。


。聽風唱歌(1)。